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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台湾印刷工业跻于世界印刷工业之林

——纪念张其昀晓峰先生百岁诞辰

李兴才教授


摘要

张其昀晓峰先生,乃中国印刷教育之父。本文简述他创办印刷教育,培育印刷高等专门人才,使中国的印刷工业跻于世界印刷工业之林,已展现成效;在他百岁诞辰之际,特致敬意与感念。

精神感召

本文命题,乃民国五十四年二月二七日,中国文化学院将成立于五十二年八

月九日的「印刷研究中心」,改组为「印刷工业研究所」时,晓峰先生亲手草拟「中国文化学院印刷工业研究所组织规程」中明白揭橥之宗旨。


主持本会成立大会

晓峰先生一生著作宏富,非常重视出版,同样也非常重视印刷。民国八十年五月十九日晚,中国文化大学印刷学系师生在台北华国大饭店举办谢师宴,董事长张镜湖博士偕夫人穆闽珠博士伉俪亲临参加,张董事长即席致词时说:「先父张创办人在年轻时就热爱出版和印刷,他大学毕业后到商务印书馆担任过四年编辑,主编高中地理教科书,曾投资办过出版社和印刷厂。后来到中央大学任教,曾于民国三十二年至三十四年,应邀到美国哈佛大学讲学,归国时,积存有五百元美金(当时价值不菲),全数投入出版印刷事业,回到家时已两袖清风。……」(注一)

民国三十九年五月,晓峰先生创办中国新闻出版公司和中国美术印刷厂,发行《中国一周》(共发行了一0二七期)。中国美术印刷厂后来改名中国文化印刷厂,于民国六十四年十二月并入现在的华冈印刷厂经营至今。(注二)

民国七十一年三月,为庆祝中国文化大学建校二十周年校庆和张创办人八秩大寿,我写了一篇题为〈张其昀先生为中国印刷教育之父〉的短文,在《文艺复兴》月刊一三O期和《张其昀博士的生活和思想》书中发表。说明 国父孙中山先生在《实业计划》中列〈印刷工业〉一章,先总统 蒋公在《中国之命运》中指出:在实行实业计画的最初十年内,须在专门学校中培育印刷高级专门人才一七、OOO人。但真正服膺遗训而身体力行的,实以晓峰先生为第一人。他在主持教育部时期,于民国四十三年,着由台湾师范大学工教系设印刷组,民国四十四年,他创设国立台湾艺术学校于板桥,内设美术印刷科,后来改为专科,即现在的台湾艺术学院印刷艺术学系。民国四十五年,台北市立大安高工设印刷科,民国五十二年,高雄市立高工设印刷科。同年,张晓峰先生在华冈所创设的中国文化学院设印刷研究中心,至五十四年改组为印刷工业研究所,五十五年又设立印刷工业专修科,至五十七年改制为印刷学系,是为我国大学教育史上第一个印刷学系,就是现在的印刷传播学系;并于六十二年增设全国第一个造纸印刷研究所硕士班,内分造纸和印刷两组。我自民国五十二年应聘到中国文化学院担任副教授兼印刷研究中心执行秘书,经手改组印刷研究中心为印刷工业研究所;成立印刷工业专修科;改制为印刷学系;成立华冈印刷厂;增设夜间部印刷学系;增设推广教育中心印刷研究班;增设造纸印刷研究所硕士班,直至民国八十七年退休为止,连续服务华冈三十四年,其中担任系主任、组主任、研究所所长共二十三年,亲受晓峰先生的精神感召和风熏雨化,获益良多,终身受用不尽。(注三)

学人风范

我能在中国文化大学(当时为学院)刚创校时就到华冈服务,有三个巧合的因素:一是张晓峰先生需人协助创办印刷教育,托罗福林先生推介人选。二是我与罗福林先生有一面之缘,而且已在测校大学部教了八年的印刷学术课程,也有六年的印刷工厂实务经验。三是张晓峰先生主持编印《中华民国地图集》和《世界地图集》各五钜册,委由测量制图厂印制,品质令他留下良好印象。在记忆中,我和晓峰先生常有机会面谈,其中对我最重要的有:第一次是初到职时在他阳明山庄的二楼办公室,交待应办事项和发展方向,十分亲切。第二次是要我担任印刷学系系主任,以跻中国之印刷工业于世界印刷工业之林期勉,而培育印刷高等专门人才为当急之务。第三次是接任系主任后不久,因为修订课程、调整师资、筹设印刷工厂,有某教授写信给晓峰先生告了我一状,大意是说我措施乖谬、有公然排挤意图等等,晓峰先生请我到他办公室,将那封信亲手交给我说:「这封信你看看就好了,不要理他,你尽管放手去做。」短短的三句话,增加我无限信心。第四次是为了筹设华冈印刷厂,于下班后和晓峰先生站在华冈的百花池畔谈购买机器之事,那一次,有一些意见和他老先生相左。譬如:他说:「要买最好的机器,由学生实习来印出最好的印刷品。」我说:「学生在基础实习阶段,用最好的机器太浪费,要循序渐进;而且靠学生实习难以印出最好的印刷品。实习与生产可以配合,但不能光靠学生实习来生产。」最后,总算他采纳拙见:先买国产机器成立实习工厂,另聘部分专业人员担任生产工作。以后视环境许可,再买国外机器。

最冒失的一次,是我在晓峰先生主持的会议席上当众顶撞了他老人家。民国六十六年九月十九日,因为华冈印刷厂经营发生亏损,晓峰先生主持兴业基金会作项目检讨,他在作结论时说:「印刷厂经营的失败,就是印刷教育的失败,使我非常失望!」我是印刷学系的系主任,当即要求发言,列举了很多事实,说明本校的印刷教育正向成功之路迈进,绝未失败。而且印刷厂经营的亏损,实与印刷教育无关等等。他老人家突然打断我的话反问:「印刷厂经营不善,出版部不负责任,印刷系也不负责任,究竟该由谁来负责任?」我立即回答:「这是政策的错误,谁决定政策,该由谁来负责任。」与会的所有主管都面面相觑。接着,我将印刷厂亏累的原因一一详加解说,晓峰先生仔细听完,欣然颔首称是,并指示:「以后要彻底改善。」

晓峰先生以私人兴学,财务十分艰困,所以他时时不忘要兴办企业,要以企业所得来支持学校财务。但熟识的人都知道,张先生所办的企业,几乎没有一样赚过钱。读书人做生意,总不忘处处严守法令规章。张先生严格规定:所有企业单位,绝对只准有一本帐簿,该缴的营业税、所得税、印花税,分文不得短少。例如,学校出版部辖有三个单位-编辑部、印刷厂、书城营业部,出版部交稿给印刷厂印书,印刷厂要开估价单和市面比价,印完交货时要开统一发票;营业部向出版部批书,也要开统一发票,销售书籍当然要开统一发票,一鸡三吃。因此,当时出版部的书常常发到校外印刷厂承印,华冈印刷厂要到市面上争取印件来印,肥水流入外人田,印刷厂成本偏高,焉能赚钱? 

我之所以叙述以上琐事,是在说明晓峰先生的学人风范、长者气度、礼贤下士、从善如流的胸襟,恂恂儒者、高风亮节,我虽然当众顶撞了他,几乎是反对他的裁示,但他大人大量,并不以为忤。古人说:「君明则臣直。」或是如此。我绝不以敢于当众顶撞晓峰先生为得意,而是最得意于有幸追随了这样一位贤明的长者张先生。那天会议结束,我连夜写了一封四张半十行纸的信,将会中口述意见表达清楚,并对我的冒犯表示歉意。晓峰先生看过信后,请我到他办公室,满面慈祥地对我说:「你的意见是对的。以后多多帮忙照顾工厂。」我后来写了一篇短文,题目就是〈我当众顶撞了张先生〉收录在拙作《六十随笔》书中,以记其事。两封信的影本也一直保存至今。(注四)

风吹草偃

受到晓峰先生在华冈兴办印刷教育的影响,风吹草偃,民国五十六年,宜兰复兴工专设印刷工程科(现已停办)。民国五十七年,台中高工设印刷科。民国五十八年,木栅世界新闻专校设印刷摄影科,就是现在的世新大学平面传播科技学系,内分印刷和摄影两组。民国八十五年,台湾师范大学将工教系印刷传播设计组扩充为图文传播技术学系。到现在为止,加上已经九十六年弦歌未辍的中正理工学院测绘工程系地图编印群,共有高工职校三校设有印刷科,大学五校设有印刷系组,其中有中国文化大学、台湾师范大学、中正理工学院、台湾艺术学院,均有研究所在培育印刷硕士,世新大学亦将于年内设研究所。如今台湾已毕业高职印刷科学生约八千五百人、大学和专科印刷系学生近八千人、硕士印刷研究生一百六十余人,外国留学返台的印刷硕士三十余人、印刷博士六人。张晓峰先生在三十五年前揭橥:「使中国印刷工业跻于世界印刷工业之林,以培育印刷高等专门人才为当急之务」的目标,正全力趋近。张晓峰先生高瞻远瞩、洞烛机先,实乃国家之福。试看我国今日之印刷水准日益提高,印刷师资日益充实,印刷著作日益丰富,印刷学术研究日益昌盛,印刷学术活动日益蓬勃,实因印刷人才培育见功,印刷人力资源充沛所致。是以应对张其昀晓峰先生,特致崇高之敬意与谢意!


作者与台湾中国文化大学董事长张镜湖博士合影于马尼拉

 张晓峰先生在国立台湾艺术学校创校时指出:「印刷必藉工业与美术之结合,方能尽善尽美。」又在为拙作《印刷工业概论》赐撰之序文中指出研究与理论及实用之重要,他说:「中国文化大学为教育、研究、服务三位一体之新型大学。研究有如源头,有源头而后教育方为有源之水,波澜壮阔,可大可久。研究有如根株,有研究而后建教合作,服务方为体用兼备,发荣滋长,蒸蒸日上。印刷工业如此,其它各种学问也是如此。……印刷为应用科学,理论与实用必须互相发明,互相推进,而后学术方有进步之可言。……」

无中生有

在晓峰先生指示之下,本诸他「无中生有」的华冈精神,我用向华冈储蓄会借来的台币拾万元起家,在民国六十年九月成立华冈印刷厂,供学生实习并兼生产。我又奉命筹设造纸印刷研究所,内分造纸、印刷两组,每组以台币拾贰万元的筹备经费,于民国七十二年开始招收研究生。民国七十九年,我为转化中华学术院印刷工业研究所的功能、扩大参与对象、推广服务层面,发起改组为全国性印刷学术社团法人的「中华印刷科技学会」,凝聚高学历印刷专家会员四百余人、团体会员三十余家,每年举办的学术活动频繁,已出版的《中华印刷科技年报》九钜册论文,质与量均获海内外学术界肯定,在两岸三地,亦属仅有。

又以发展印刷传播为宗旨,支持印刷传播教育、发扬印刷传播文化、培育印刷传播人才、促进印刷传播科技、出版印刷传播书刊,更为感念晓峰先生重视印刷的远见,我在民国八十三年募款成立「财团法人印刷传播兴才文教基金会」,曾支持举办暑期印刷教师研习营、两岸三地印刷传播高等教育研讨会、大陆印刷工业讲座、每年颁赠杰出成就奖金质奖章及证书给对印刷有贡献之杰出人士,特别是集合两岸印刷史学作者十余人,合作编着古今中外第一部《中华印刷通史》,纵贯历史七千年,横跨中华各民族,以印刷科技的孕育发展为主线,按照大印刷史观撰述中华民族印刷术从古至今发展之历史,全书一百三十余万言,图文并茂,已于民国八十七年由兴才文教基金会在台北出版,对填补历史空白、中止雕版印刷术发明年代之长期争论、统一两岸印刷史学、肯定我中华民族发明印刷术之历史地位、宏扬中华文化,符合晓峰先生素愿,差可告慰他老人家在天之灵。(注五)

文化印刷

最后,再为中国文化大学之印刷教育成果作一检视:自民国五十五年至今,总计已培育印刷学士三千人、印刷硕士一百四十余人,出国留学深造之印刷校友二百余人,获博士学位者有刘曦、李凌霄、魏裕昌、罗梅君、李天任等五人。台湾印刷界,到处皆我校友,例如五所大学院校之印刷师资,半数以上为文化大学校友,其中四人现任系所主任;印刷专业出版物之绝大多数作者亦为文化大学校友。最近三年,文化大学印刷传播学系学生参加国际印刷学术权威机构-印刷技术学会(Technical Association of the Graphic Arts, TAGA)年会举办之海报设计(poster paper)比赛,分别荣获两届冠军、一届亚军。文化大学印传系师生参加TAGA年度学术研讨会之论文篇数,年有增加。八十八年十月三日至五日,由中国文化大学主办,李天任博士主持,在台北圆山饭店国际会议厅举行之「一九九九国际图文传播科技研讨会(Taipei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Graphic Communications, TICON GC)」,有德、法、英、美、瑞典、日本、香港、台湾等之学者专家百余人出席,发表论文三十余篇,并颁赠「金龙奖」给来自美国的著名学者麦可道(David Q. McDowell)先生和兴才两人,一切圆满成功。张创办人晓峰先生在三十五年前揭橥之努力目标-使我国印刷工业跻于世界印刷工业之林,庶几近了。

注 释

注 一:陈政雄〈热爱出版印刷的张其盷〉,《印刷人》双月刊八十三期,印刷人 

杂志社,民国八十年六月。台中市。

注 二:史紫忱〈从《中国一周》看求新〉,《张其昀博士的生活和思想》,页八

五七,华冈学会编印,民国七十一年三月。台北市。

注 三:李兴才〈张其昀先生为中国印刷教育之父〉,同注二,页一二四四-一

二四七。台北市。

注 四:李兴才〈我当众顶撞了张先生〉,《六十随笔》,页一O一-一O六,中

国文化大学出版部,民国七十四年四月。台北市。

注 五:李兴才〈回忆华冈无中生有的岁月〉,《印刷会讯》第四四八期,台湾区

印刷工业同业公会,民国八十七年一月。台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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